第118章 雨点无

　　陈长生默然，蛮饷一起，那些佃农本就穷到叮当响，除了上战场，就只能逃亡。
　　眼下那么多良田抛荒，今年冬天粮价必然大涨。
　　要是明年都督府再不完成对左谷蠡王的战事、干旱继续，幽州大乱已经可以预料。
　　族长似乎也想到这一点，开口道。
　　“还好长生提前布局，我们在陈家村周边大肆挖井，在永兴岛周边大肆捕鱼，不管如何，我们陈家粮食肯定没问题！”
　　随后族长微微皱眉，用商量的语气开口道。
　　“长生，已经有不少朝阳镇平原地带的老百姓逃入陈家村后面的大山里，这些山林，有很多都是我们陈家的地盘。
　　你看看是驱逐出去，还是怎么办？”
　　陈长生微微皱眉，这些地方都是陈家晋升九品世家之时，朝廷划给陈家的地盘。
　　若是让他们长期盘踞下去，几代人之后，弄不好人家就会默认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但要说就这样去把人杀了，也太过。
　　沉吟片刻，陈长生开口道。
　　“浮生带几队青壮，一一找上去，先出示地契和文书。
　　要么成为陈家的附庸，在我们指定地方建立村庄，向我们缴纳赋税。
　　要么离开！”
　　族长点点头，无奈道：“都是可怜人，但在这种大势之下，只能如此了！”
　　说完，族长陈宣看向陈浮生，陈浮生立刻起身，麻溜开口。
　　“族长，三哥！我现在就去召集人手，明天进山！”
　　族长陈宣点点头，开口道：“辛苦浮生了！对人客气点，都是苦命人！
　　不愿成为陈家附庸的，往东西方向驱赶！”
　　“诺~”
　　“三哥，我建议你有空去大雾县周边看看。”
　　陈浮生拱手应诺，随后又对陈长生挑挑眉，补了句话，这才转身离去。
　　陈长生继续开口道：“族长，这次我去了趟海底遗迹，弄了几株三水莲。
　　我师父也带了一株二十年份的天青草和二十年份的赤血参测试大阵内灵药园，这些灵药我都带过来了，你来选人吧！”
　　族长陈宣神色虽然略带欣喜，但语气却有些无奈。
　　“长生啊~家族新一代的年轻人，对武道意志打磨的普遍不够，估计后面成就武者的概率会低很多！”
　　陈长生在兴业岛上听说十五株天青草才成就六位武者之时，就已经思考过，当即接话道。
　　“族长！无论是进山厮杀，还是下海捕鱼，亦或是去城里店铺中帮忙，其实都对武道心性和意志有所帮助。
　　我提议，家族每年选拔一批佼佼者，分配给店铺、打猎队、捕鱼队。
　　锻炼一两年，考核合格后，发放灵药助他们突破！”
　　族长陈宣点点头，他隐隐有这些想法，但始终没有理顺，现在陈长生说出来，他顿时豁然开朗，沉声道。
　　“就这么办，我回头牵头弄起来。”
　　陈长生想了想，再度开口。
　　“族长，我觉得家族功法传男不传女有些不合时宜了！”
　　族长陈宣皱眉，没有回话，只是看着陈长生双眼。
　　陈长生继续开口：“族长，现在的局势，未来幽州必然大乱。
　　我们已经是九品世家了，家族越来越强，族人条件会越来越好。
　　这种情况下，可以考虑陈家女招赘婿的事宜，若是你还遵循宗族规矩，不让赘婿住到陈家村。
　　其实可以在老虎坳或者其他地方，新建一个小村落，专门提供给赘婿家庭居住生活。”
　　族长前面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到后面慢慢舒展开来，想了想点头道。
　　“这的确是个办法，长生啊~不是我老顽固，家族传下来几百年的规矩，总有些道理的。
　　不过现在家族条件好了，武者又太少，若是有陈家女在祠堂发誓不外嫁，功法可以传授给她们。
　　赘婿不入陈家村，这个我改不了，好在我们现在地方大，回头我找个地方新建个村落吧！”
　　族长陈宣在说这番话之时，首先想到的是陈玉瑶。
　　十三岁突破真气境，这样下去，弄不好二十多岁能进阶先天。
　　家族女性众多，特别是陈家女自小在族学里长大，对家族的认同颇高。
　　若是能修炼，也许能给家族现在急缺武者的现状带来大幅度改变。
　　而且陈家身为世家，招赘婿应该难度不大。
　　特别是陈玉瑶，绝对不能将她嫁出去，必须招赘婿！
　　陈长生默默思索家族人少的问题，一道灵光闪过心头，他欣喜开口。
　　“族长，这几百年从陈家村分出去的分支，可以召回一部分，这是两利的事情！”
　　族长陈宣抚须沉吟，片刻后，略带犹豫开口道：“我安排人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吧！
　　毕竟我们晋升九品家族，他们很多人应该知道，可到现在都没有主动回归，应该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正事聊完，族长陈宣从房间内取出一件两尺盾牌递给陈长生，笑道。
　　“玄铁打造的盾牌，玄兵级别！”
　　“多谢族长！”
　　陈长生毫不客气接过，转身离开。
　　次日，陈长生将灵药送到族长院中，拿了点虎骨、虎鞭、鹿茸等等特色山货，便动身赶往云台城。
　　这次不赶时间，陈长生骑马走釜山陉，准备听从陈浮生的建议，沿途好好看看大雾县乡野的情况。
　　越过朝阳镇，沿官道往西而行。
　　虽然称不上一片荒芜，但路上行人稀少，田地间至少一成抛荒。
　　经过一个村庄之时，正巧遇到衙役们趾高气扬地挨家挨户催收蛮饷，老弱妇孺被吓得瑟瑟发抖。
　　大雾县本就赋税沉重，底层家庭哪个不像陈长生前身那样穷的叮当响，压根没钱交饷？
　　交不出的，家中值钱的东西被抢走，稍有反抗便遭毒打。
　　陈长生收了收缰绳，停在一个破败茅草屋边，屋内传出阵阵咳嗽声。
　　感应中，一位老人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他的家人围在床边，满脸愁容。
　　“要不逃吧！”
　　“不逃是不行了！家里的几只鸡和猪都卖了，现在还缺二两银子，四处都借不到钱！”
　　“可田地里的庄稼现在正是伺弄的时候啊！过了这两个月，庄稼怎么办？”
　　“爹~还庄稼呢？你看看河里、池塘里、水井里！都没水了！”
　　...
　　陈长生摇摇头，大势之下，他能护住陈家已经不错了。
　　这样的村庄在幽州大地，有无数个，这样的惨剧数不胜数，他管不了。
　　倒是刚才听到河里、池塘里、井里没水的事情，让他更为心惊。
　　驭马继续前行，穿过这个村庄，奔向记忆中前方一条大河。
　　陈长生目光扫过沿途的稻田，六月份的稻田，小半缺水，水稻都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头。
　　片刻后，大河旁。
　　以往奔腾不息，宽约二十余丈的大河，此时大部分河床裸露，只剩下中间最低部分还有丈余宽的河水在流淌。
　　滩涂边，妇女们排起了长队在取水。
　　陈长生默然，记忆中，从开春之后，好像没有下过雨。
　　只是他今年一直在外奔波，有点吃不准。
　　抛开思绪，陈长生忧心忡忡继续前行。
　　西行两百多里，所见大致差不多。
　　倒是多了不少正规军骑兵在沿着云台山南麓巡逻。
　　再想到朝堂之上、云台关五军都督府、幽州州府对即将到来的流民视而不见。
　　依然想倾幽州之力，彻底击溃苍漠汗国左谷蠡王，甚至废掉苍漠汗国左贤王。
　　他忍不住自语嘲讽：“嘿嘿~人家好歹都知道攘外必先安内！你们倒好，先搞乱内部，再去攘外！
　　真是小看了老百姓在饥饿状态下的求生本能啊！”
　　说实话，什么冀州、凉州、云州连连干旱，流寇四起，他听说过，但那几万里外的事情，他感受不到。
　　甚至幽州发生的绝大部分事情，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感觉。
　　可大旱、蛮饷将本就贫苦的大雾县弄到哀嚎四起，民不聊生，他真切感受到了。
　　“人们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得到教训！”
　　无数次天灾人祸导致的皇朝覆灭，一直在轮回。
　　唯一的区别就是换了个皇朝名称！
　　中云台山南麓，偶尔能看到拖家带口的人群深入北面山林。
　　当骏马驮着陈长生进入釜山陉之后，悲惨状况减少。
　　毕竟大山沟里，没什么村庄。
　　或者说以前就没有村庄，现在透过漫漫群山，偶尔能看到炊烟升起。
　　釜山陉虽然漫长蜿蜒，却是陈长生此行路上最快最轻松的一段路，就算两边树林垂头丧气，也没有影响陈长生的速度和心情。
　　陈长生早已名扬云台城，城门口的军卒都认识他。
　　当他出现在云台城南门之时，除了几个军卒拔腿向城内奔去报信外，其他军卒很是客气打开特别通道让他进入。
　　至于查验路引，排队检查行李，统统免了。
　　甚至都没让陈长生下马步行入城！
　　云台城，依然繁忙热闹，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大雾县乡间那种天灾人祸闹到鸡犬不宁的气氛。
　　陈长生选择入住都督府旁边的悦来客栈，安顿好之后，他来到都督府门前。
　　门卫认识陈长生，一个有点面熟的卫士抱拳开口道。
　　“陈宗师，都督和大公子都不在府上，你要不去辕门那边找程参将！”
　　陈长生点点头，客气道：“多谢兄弟，那我去辕门那边找程叔了！”
　　五军都督府辕门并不远，陈长生熟门熟路来到程叔所在的公廨。
　　如那门卫所言，陈长生见到了在此值守的程叔，拱手行礼后，他被程叔带到茶桌旁坐下。
　　程叔熟练泡茶，有些疑惑看向陈长生，不解道。
　　“传令兵没回来复命啊？陈家其他几位武者呢？他们没跟你一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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