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洪涛无情百姓殇

　　条石就在堤坝附近地上，近六千位武者，每人负责堆砌三十丈堤坝，正好是百里距离。
　　再加上大宗师和宗师运送沙袋，黎明时分，一个百里长，三丈高、两丈宽的简易大坝成型。
　　忙碌七个时辰，居然没有流寇的探子前来。
　　想来以袁谦的手段，要么佯攻吸引对方注意力，要么有大量武者在周边遮蔽这一片区域。
　　忙碌之中，陈长生也仔细观察了一番大河北大堤。
　　大堤表面距北岸地面足有七八丈高，靠河一侧全是数十丈的巨石堆砌，缝隙中填满泥沙。
　　巨石之后，百丈宽的夯土和巨石组合，到最北侧，又是巨石堆砌。
　　一个堤坝，足有近一里宽！
　　这大堤，就算百里宽的滔滔河水奔腾向东，看起来气势磅礴，却无人相信大河之水能冲垮堤坝。
　　随着忙碌之中和众人交流，陈长生也算搞清楚了流寇敢在大堤北侧扎营，做了多少防备掘堤的准备工作。
　　杀虎口往南两百里，对应大堤是一处名为风陵渡的大河码头，码头北侧五十里外，有一片延绵百里的地势稍高两丈土坡。
　　那里就是现在云州三大流寇汇聚之地，号称五百万大军！
　　风陵渡南边大河中密布亢龙宗的战船，河堤上两位蜕凡境大宗师带着数百武者日夜不断在周边两百里巡逻。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袁谦居然在下游掘堤！
　　而此处直到流寇扎营的区域，西东高差也是两丈！
　　一切就绪，陈长生站在新堤坝的中段，灵炁持续输入到阵旗之中，无数蓝色符文在闪烁。
　　卯时三刻，黎明前的黑暗时刻。
　　无数水气、灵气自南边大河大堤之上飞速蔓延，很快来到陈长生身前。
　　眨眼间，阵旗灵光闪烁，灵气涌动，飞速勾连到大堤之下的阵桩之中，然后快速蔓延向两侧其他阵桩。
　　几息功夫，水气和灵气已经跨越十里，冲入卢启手中的阵旗内。
　　无数蓝色符文，黑色水气，白色灵光将整个新建堤坝南段照亮，如同一条五彩斑斓的光带，在黑夜中光耀四方。
　　灵光不断闪耀着向北，百里后开始转向西，向西向西...
　　“轰隆隆~”
　　几十里外的大河之堤，惊天巨响炸开。
　　陈长生感应之中，那是数万斤黑火药瞬间起爆带起的恐怖声势。
　　声震数百里，天地色变！
　　狂暴冲击波横扫数里，乱石横空！
　　蘑菇云升起，火光冲天！
　　大堤出现一个数十丈缺口，当缺口扩大至百十丈时，袁谦厉喝：
　　“乾转坤移，怒滔成牢！“
　　一道波动闪过，陈长生手中的阵旗颤动，无量蓝色符文炸裂，磅礴灵灵气和水气在他脚下化为两道神奇的力量。
　　一道力量透入脚下新堤坝，在他意念扫视之中，脚底堤坝瞬间固若金汤：
　　另一道力量则在新堤坝西侧不断形成向西的阵阵推力，延绵不绝咆哮而来的大河之水，被这股持续的推力，推向西边。
　　而且河水本身冲向东边的力量，居然被大阵吸纳，重新化为向西的推力。
　　滔滔河水被强力改变向西、向北，但北面地势稍稍隆起，河水涨到六丈高度之时，恰好与百里外那道大阵地面平齐，再无力上涨。
　　身后，数千武者从新堤坝后方取出无数巨木，抬着扔进滔滔河水之中。
　　“给我起！”
　　袁谦声嘶力竭的爆喝声响起，随后延绵两百多里的蓝色光墙猛然一颤，一股狂暴的巨力横扫长宽百里的决堤河水。
　　“哗哗哗哗~”
　　“啪啪啪~”
　　巨浪掀起，带着无数巨木，以每刻钟五十里的疯狂速度奔腾冲向西！
　　漆黑的夜中，陈长生目光可以清晰看到，大河堤坝在飞速溃塌，向南被大阵拦截，没有溃塌。
　　可向西，毫无阻碍，每一息都有数十丈大堤被冲垮，化为洪水中的一份子。
　　新堤坝之上，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眼下，洪峰已成。
　　在场每个人都想亲眼看看洪峰冲入流寇营地之时的情景，偏偏每个人此时都不能离开，因为必须坚持三个时辰，才能确保洪峰扫过风陵渡北岸流寇全部营地。
　　阵法持续三个时辰后，北岸平原已成汪洋。
　　当正午阳光刺破水雾时，阵法能量渐衰。
　　陈长生等蜕凡境已面色苍白，道兵大阵，其实不是固定法阵，而是以人操控阵旗形成的移动式大阵。
　　这种大阵，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手持阵旗者的灵炁消耗极大。
　　三个时辰，每位蜕凡境大宗师，起码都消耗了七成灵炁。
　　算算时间差不多，袁谦掐断对阵图的灵炁输入，霎那间，无数水气和灵光溃散。
　　陈长生手中阵旗之内，一股波动消失，随后两重功效湮灭，无数蓝色符文轰然消失。
　　脚下大堤失去大阵防护，在浪涛拍击之下，开始微微颤抖。
　　袁谦疲惫的声音响起：“诸位，休整一个时辰，且随我杀入流寇营地，覆灭云州流贼！”
　　“好！”
　　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相信，普通流寇已经差不多没了！
　　剩下的嘛！
　　都是武道高手，他们现在五千武道高手，十几位蜕凡境大宗师，不出意外的话，完全可以将流寇高手斩杀殆尽！
　　吃饭、喝水、休息，炼化丹药，一个时辰后，十二位蜕凡境大宗师率领五千多位武者，绕道北侧洪水边缘，飞掠落到早已备好的战马之上，狂奔向西。
　　四百里，沿途早有镇漠军做好接应准备，每人换了四次马，两个时辰后赶到风陵渡东北一百五十里。
　　到这里，视线所及，一片汪洋。
　　弃马，踏波而行，飞掠赶往风陵渡北面流寇大营。
　　当陈长生踏浪前行不到十里，视线之中，水面飘着厚厚的尸体毯。
　　断旗残枪在渐渐平缓的洪水中沉浮，某棵漂流的大树上挂着三具紧紧相拥的流寇。
　　“救命！我们是良民！”
　　三十里外土丘上，数千人在滔天洪水中瑟瑟发抖，就算脱去铠甲，可这没有一个老弱妇孺的现状，外加满身煞气出卖了他们。
　　袁谦的血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大手一挥，数千武者弩箭齐发，土丘上很快没有一个活人。
　　踏着无数浮尸，队伍很快将风陵渡周边百里再杀一遍。
　　有点意外的是，流寇中的武者全都已经逃离。
　　风陵渡附近的大河中，无数船只的残骸随着浪涛不断向东。
　　很快有挂着大炎龙旗的战船靠近堤坝，船上飞掠而来几位大炎水师将领，抱拳向袁谦行礼，沉声道：
　　“禀太保，亢龙宗汇聚在风陵渡的舰队被击溃，百余艘残余向下游逃离！”
　　袁谦摆摆手，长叹一声，开口道：
　　“唉~去下游淹没区域救助百姓吧！”
　　“诺！”
　　几位大炎水师将领捶胸应诺，随后向陈长生等蜕凡境大宗师拱手示意，转身飞掠离去。
　　袁谦环视周边蜕凡境大宗师，面露悲悯之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一切罪责在我，现在我请求诸位尽力去救助幸存的大炎子民！
　　十二个时辰后，在我们刚才下马位置碰头！”
　　大胜的喜悦过去，剩下的是生而为人的悲悯，没人吭声，全都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陈长生选择飞速绕一圈风陵渡，西边直达洪峰尽头，北面顺着泄洪方向进入杀虎口东面巨大湖泊。
　　这条线路，正是预设的洪峰冲击路线。
　　必然是死人最多的区域！
　　五六丈深的洪水，挡不住他的视线和意念，每飞掠前进一段，都有一缕缕气机没入他识海天元鼎之中。
　　四年多，他从未有过如此庞大的收获！
　　心中，既有喜悦，又有淡淡的伤感！
　　都是同族！
　　这一战，没有厮杀，近乎零伤亡，却拿下五百万流寇！
　　一战清光云州目前至少八成流寇！
　　可百姓，陈长生不知道死了多少！
　　暮色降临时，无限续航的陈长生，已经飞掠到杀虎口东面湖泊的最北面。
　　眼前漂浮的尸堆之中，一个孕妇抱着鼓胀的肚皮漂过，远处半个门板之下，突然伸出一只青紫手掌，旋即被浪头拍成扭曲的形状。
　　陈长生摇摇头，感应之中，门板下的是流寇！
　　深夜，陈长生越过两百多里陆地，再次踏入昨晚决堤处。
　　昨晚新筑的堤坝，早已被汹涌的洪水冲垮，他顺着洪水往东。
　　毕竟有堤坝挡过洪水，镇漠军应该在动手前，又有过特意告知，这一带的村镇虽然淹没很多，浮尸却不多。
　　洪水北面的岸边，延绵看不到尽头的灾民，呆滞看着被淹没的家园。
　　无数哭嚎、哽咽、咒骂声。
　　“活地草，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均平大王，我诅咒你下地狱！”
　　“该死的流寇，打不过袁太保，就想在袁太保进攻路线上决堤！”
　　“这帮杀千刀的流寇，毁我家园，我要参军！”
　　“我要杀流寇！”
　　“啊~我的娃啊~”
　　...
　　呃~居然都是咒骂流寇的？
　　陈长生很快反应过来，肯定是镇漠军快马通知的时候，说是流寇决堤了，让百姓们赶紧跑！
　　他心中觉得荒谬无比，又觉得合情合理！
　　心中的伤感，居然在这种矛盾心情下，莫名消失了很多！
　　他没有强行安慰自己，抛开思绪，不断从河水中拎起还没断气的百姓，随手扔向岸边。
　　飞跃上百丈，幸存者手舞足蹈，横渡虚空，落地之时，居然被一股气流稳稳拖住，轻轻摔落地面，随后咕噜爬起，复又噗通跪下磕头谢恩：
　　“多谢大侠！祝大侠儿孙满堂长生不死！”
　　陈长生不断前进，不断救人，偶尔随意开口道：
　　“要谢就谢袁太保，是他老人家命我们到洪水中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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