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山河俯首送久思
妙书屋小说推荐阅读:吻安,小娇妻!、霸道老公放肆爱、元尊、恰似寒光遇骄阳、尸命、名门隐婚:枭爷娇宠妻、惹上妖孽冷殿下、跑出我人生、漫漫婚路、侯门弃女:妖孽丞相赖上门
陈瀚文见老爹表情黯然萧瑟,知道对方有些伤感。
毕竟老爹和秦将军、孙都督有着十几年的老交情,一起并肩作战多年。
这两位无敌统帅,经历过无数次大战,转战几十万里,现在一战而殁,的确让人伤感。
他放轻声音,继续道:
“父亲,其实秦将军和孙都督之败,并不是因为不敌补天军,而是他们再次遭遇叛变!”
陈长生看着儿子的眼睛,沉声道:
“详细说说!”
陈瀚文点头,继续开口:
“朱雀军团和玄武军团,甚至青龙军团的残部,都没问题。
问题出在镇西军团和镇南军团上面,足足有二十五万人,在大战之时突然叛变。
叛军不仅从后面攻击大炎军队,还堵住了三大军团南撤进入伏牛山的通道,一时间大炎将士陷入四面被包围的境地。
秦将军和孙都督不忍自己打造几十年的军团被彻底覆灭,他们二人脱离武王战场,杀入地面战场,想强行在南边打开一个逃生通道。
可高空战场,大炎王秉笔、梧王朱久常、镇西王朱久山、不知姓名的皇家武王四人根本挡不住补天军的七位武王。
不到一刻钟,先后用千里遁空符逃了。
补天军七位武王将灵炁及手段耗尽的孙都督和秦将军团团围住,两位将军为了给自己部下创造突围的条件,毅然选择了死战。
到二十多万将士突围而出之时,他们两人想逃也逃不掉了!
耗光防御玄空秘宝的二人,每次动用遁空符都被打断,最终死在伏牛山北面!
孙都督和秦将军用死,为三大军团的残部打开了一条生死通道。
三大军团只有十余万残余将士逃过补天军七大武王的追杀,之后一路逃入中京城。
根据后面传出来的说法,镇南军团和镇西军团叛变都是因为陛下当初故意放敌人进入大炎,导致他们的家人惨死,家乡涂炭。
加上奸人挑唆收买,所以...”
陈瀚文没有继续说下去,陈长生沉默,平台上一时间陷入沉寂。
这就是大炎尽失民心的恶果持续蔓延!
足足半晌,陈长生才开口道:
“陛下没有下旨让我率白虎军勤王吗?”
陈瀚文摇摇头,随后开口道:
“陛下没有下旨,内阁倒是下了五次行文到太白山王府。
让父亲率军去云州、中州,三日前行文过来请父亲去中京勤王!”
两人都明白,前年奉天殿一场对话,骄傲的朱久思已经拉不下脸来求陈长生。
内阁行文嘛!
陈长生只能表示‘嘿嘿’!
思索片刻,陈长生起身,缓缓开口:
“瀚文,燕州开启战争模式,一切以战争优先。
首先发动所有力量,协助你大姐,六个岛上的大炎百姓转运工作务必在六个月内完成。
六个月后,全力备战,一旦开始,我们务必在半年内拿下漠州、幽州、冀州、青州四地!
甚至可以根据扩军情况做好拿下明州、岳州、梧州的计划。
另外,将白虎军凑齐十一万武者,届时我要亲率他们去会一会补天军!”
“遵命!”
双眼冒出一缕精光的陈瀚文,高声应诺!
他明白父亲的考虑,陈家和父亲,毕竟生于大炎,长于大炎,更受大炎册封。
所以,当今这位倒下之前,父亲不会动!
炎夏人,还是讲究个名正言顺!
再说,父亲也看不惯大炎现在的士绅、官僚、宗门世家,正好想借补天军先打扫一下大炎这个屋子。
一旦时机成熟,燕州将会让整个人族看到,什么叫席卷天下!
作为亲自执行老爹一系列战略的人,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燕州积蓄的力量已经恐怖到何种地步!
爆发之时,将会让整个炎夏改天换地!
燕州唯一的缺点,就是武王太少!
毕竟时间太短,若是再有五年,那才叫恐怖!
...
燕州近五千万人,在庞大的官僚体系调动下,开始全速为战争做准备。
但大炎的局势,并未在半年出现重大变化!
一道道万里传讯符,不断从中京城方向接力飞向太白峰。
中州大战结束,大炎大败!
这让所有人意识到中京危矣!
虽然广大百姓对大炎已经彻底失望,可大炎三百六十多年,培养了无数忠义之士!
包括去年散出去收复失地的各路大军!
一位位将领和官员,奉旨勤王,自带干粮、组织队伍赶赴中京城!
近两百万大军,在中京城外围的三山一水八关将补天军拦住!
梧王朱久常、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永忠、废太子朱琅炆、皇家不知名武王、镇西王朱久山五位武王,每日缠住补天军的七位武王。
一旦形势不对,他们就用遁空符回到中京城,在社稷江山浑天阵中休整一番,再杀出去。
反观补天军就尴尬了,他们无时无刻都得提防大炎的五位武王,他们又没地方可以安安静静修养!
半年时间,补天军仅仅攻破中京城北面龙脊山靠西的一个关城。
可因为其他七关都在大炎手中,他们担心粮道被断,又不敢全力杀向中京城。
战局陷入胶着!
补天军有凉州、云州、中州补给!
可这三州,都是干旱、流民、战乱二十几年。
再加上疟疾肆虐,几近被废弃之地,产出极少!
大炎还有十一州供给,可大炎尽失民心,加上疟疾依然肆虐,也是外强中干!
大炎历三六四年十月开始,补天军偏师开始发力,连下雍州和巴州,随后挥师向南,意图拿下徐州、攻入扬州,切断大炎南部向中京城的输血!
大炎自然不会干看着,南方四州州兵直接顶上去。
很快双方在徐州北部陷入胶着!
实话说,虽然局势演变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但陈长生很开心。
因为继续这样打下去,对燕州有利!
燕州现在最缺时间,但又不能坐视补天军彻底拿下整个大炎!
...
陈玉瑶回来了!
风尘仆仆,人都黑了不少!
父女在太白峰见面,格外欣喜。
然后陈玉瑶的第一句话,让陈长生更加欣喜:
“爹,徐州落凤宗宗主狄丽君三个月前带着大批弟子赶到海上帮忙,她居然悄悄进阶神通。
现已随我来到太白山,她说要加入燕州体系!”
落凤宗,是徐州千年宗门,主要收女弟子。
一向与世无争,靠经营灵药为生。
口碑向来极好,这个狄丽君陈长生早有耳闻。
没想到对方居然进阶神通,而且极其谨慎,外界完全不知道。
燕州现在最缺的就是武王战力,陈长生自然很开心,当然规矩不能破坏,他沉声道:
“你跟她说过我燕州的规矩了吗?”
“爹~女儿现在也不小了,若是没说清楚,怎么会把人带过来呢!”
陈玉瑶显然不满老爹对自己的不信任,跺了跺脚回了一句,随后嗔道:
“她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两位蜕凡境大宗师,直接准备在燕州开设分堂!”
略作斟酌,陈长生微微颔首,沉声道:
“那晚上在王府备下酒宴吧,我来为你们接风洗尘!”
狄丽君是个颇为温婉的女子,说话也是慢条斯理,晚宴沟通的很顺利。
第二日,陈玉瑶便带着狄丽君前往白山黑水,为落凤宗寻找分堂驻地位置。
陈长生本以为会安静一段时间,没想到正午时分,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感应之中。
片刻后,一道人影出现在西北天边,陈长生挥手在空中开启一道阵门,待对方进入大阵后,他扬声开口道:
“萧姑娘,恭喜登上神通大道!”
“嘘!我还没公开呢!”
四周看了看,有点小担心的萧月容连忙回了句。
陈长生微微一笑,轻声道:
“放心吧,我们两个说话,有大阵遮蔽,其他人听不到!”
萧月容顿时笑颜如花,歪歪头看向陈长生,脆声道:
“快二十年没见,没想到你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我居然感应不出你的修为!
说说看,你一个能打几个我啊?”
呃~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跟当年一样,陈长生扶额,摇摇头,轻笑道:
“萧姑娘不会是过来找我过招的吧?”
急速飞向山巅的萧月容连忙摇头,飞快接话:
“没事找虐不是我的风格,我找你是想代表漠南萧家投靠你!”
还是这么直接干脆,陈长生闻言,温声道:
“那萧姑娘坐下来,我们边喝边聊如何?”
一向大条的萧月容显然没看到陈长生身前的茶具,大大咧咧开口:
“你有灵酒吗?要是有灵酒本姑娘也不是不可以和你喝酒聊正事!”
不是第一次被这个姑娘打败的陈长生顿时无语,指了指身前的茶具,轻笑道:
“灵酒没有,灵茶倒是有几两!”
萧月容眼睛一亮,丝毫没有一点点难为情。
飞剑蓦然加速,很快落到山巅,一屁股坐在陈长生对面,开口道:
“灵茶也不错,快泡茶!事情也不复杂,我萧家投靠你漠东王。
我们也知道你们的规矩,税赋和普通人一样,没有大炎的特权。
这些都没问题,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在大炎现有境内找个五百里的落脚点!
哦~不要漠西、漠南、燕州这种酷寒之地哈!”
正在冲沏茶的陈长生,闻言点点头,爽快应道:
“没问题!这事目前是不是需要保密?”
萧月容点点头,难得正色开口:
“要的要的,在你举旗之前,都还需要保密!”
两句话,事情谈妥!
...
连续两位武王带着所属势力加入,这让燕州高端战力瞬间暴涨。
虽说陈长生一个人都敢去单挑整个补天军的武王,可多些武王,好处还是很多。
大多数事情,都不需要他出手。
比如在漠南,萧月容易容开始肃清众多贪官污吏,还有死忠大炎不肯暗中投靠燕州的官员。
比如在徐州、在明州、在梧州、在青州、在冀州、在幽州,狄丽君、石刻、郑明言、闲云、木忻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而燕州,随着陈玉瑶将两千多万海岛上的大炎百姓运到燕州。
加上燕州原有人口,还有燕州提供了良好的生存条件,更有前两年就颁布的奖励生育措施。
整个燕州人口急剧增加,到三六五年五月之时,已经有近七千万人口。
当然这么长时间里,燕州的武者和军队也在疯狂增加。
白虎军分为两军,第一白虎军全员十一万人,全是武者!
更是配备了八千多头疾风狼妖灵兽,加上青鳞马和其他各种灵兽,足有一万多。
至于战马,人均三匹!
第二白虎军,十五万人,一万五千武者!
...
大炎历三六五年五月初三,一抹流光落下。
盘坐在山巅修炼的陈长生缓缓睁开双眼,伸手接过传讯符,木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漠东王,补天军偏师击败大炎南部州兵,攻下徐州和小半个扬州,现挥师直扑大河中京段。
而中京外围的三山八关,一个月内全都被补天军拿下!
如此突变,皆因补天军改变策略。
五位武王缠住大炎五位武王。
而曹进贤和张仁二人,先用遁空符赶到徐州北部,配合补天军偏师击溃大炎大军。
随后二人赶到中京,用随身匿踪阵不断潜入三山八关内部。
以神通之威,行杀戮和收买手段,从者给银子,不从者被杀。
内外结合,将大炎将士弄到人人自危。
没人知道谁是敌人,军心涣散!
近百万大炎将士,只能撤向中京城。
估计最多十天,补天军就会兵围中京城!”
放下传讯符,陈长生缓缓起身,取出传讯符,沉声道:
“瀚文,通知八支大军,按计划开赴各自位置!”
灵炁涌动,传讯符化为流光,飞向兵站城!
随后他眺望西南方向,目光似乎要越过千山万水,落到中京城。
...
大炎历三六五年的七月初四,中京城酷热难耐。
李巢所率的补天军主力,以横扫数州之地、摧毁青龙、玄武、朱雀军团的如虹气势。
裹挟着百多万投降改编的原大炎各州兵马,如同黑云压城,彻底完成了对这座帝都的合围。
连绵无尽的大军仿佛吞噬了地平线,兵刃的寒光映出城头守军惨白的脸色。
“均田地、轻赋税!”
“诛昏君、杀贪官!”
“天若不均、代天补之!”
每一句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已经摇摇欲坠的军心民心上。
大战还未爆发,一场早已酝酿、无声渗透的瘟疫,突然中京城最污秽阴暗的角落猛然爆发,并在五日内席卷全城!
这场瘟疫,远非昔日疟疾可比。
患者起初高烧不退、神智昏沉,很快便会浑身长出诡异的黑色脓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更可怕的是,脓疮破裂处会渗出丝丝缕缕粘稠的黑气,这黑气如有生命般蠕动纠缠。
根据太医院初步诊断,确定是魔修、诡修、尸修、蛊修将‘瘟毒尸蛊’之术融入伤寒所引发!
无数染疫的大炎子民在绝望中倒下,身体迅速腐败,黑色的魔气自七窍、伤口疯狂溢出。
这些黑气,脱离原主之后,会继续扑向周边其他人!
很快,中京城数十个区域化为人间炼狱。
惊恐的哭喊、绝望的惨叫、非人的嘶吼等声音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这只是噩梦的开端。
某些区域的空气开始产生不自然的涟漪,光线扭曲折射,形成令人精神错乱的光怪陆离之景。
众多祠堂、坟地中开始出现怨灵。
不仅有人形的,还有各种奇特生物的怨灵。
墙壁上渗出污血、倒映出扭曲人影;
空旷街道回荡着凄厉的童谣;
无形的存在在阴影中窥视、低语……诡异莫测的力量开始收割恐惧。
恐慌像瘟疫一样,以更快的速度在还活着的、未被感染的人群中蔓延。
中京城赖以生存的最后底牌——社稷山河浑天阵,其根基恰恰扎根于这片土地的大炎人。
当大炎民心尽失,中京城所有普通人陷入恐慌和快速大量死亡之际。
当无孔不入的瘟毒魔气、尸变的秽气、诡物散发的怨灵通过事先布置好的特殊通道,开始破坏气机通道、涌入阵旗、疯狂侵蚀大阵核心节点时。
当一个个对大炎离心离德又被补天军收买的大炎中京武道高手开始破坏气机通道时。
这座本就在四国联军攻入中京城大战时消耗巨大、尚未恢复全盛的六品灵阵,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布置在城内各紧要处的关键阵旗和节点,或被内鬼悄悄破坏,或被失控的瘟尸扯烂,或被诡异力量扭曲湮灭。
皇宫奉天殿深处,支撑着整个大阵核心的阵基光球上,紫金色光芒剧烈闪烁,随即如风中残烛般迅速暗淡。
“啵!”
七月初七,一声清脆声音响彻整个帝都上空的、仿佛天地碎裂般的巨大悲鸣。
那曾经挡住四十八位武王全力轰击、庇佑了中京城无数岁月的光罩,在千万双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寸寸龟裂、消散于无形!
守护中京城的最后屏障,破碎了。
“护驾!护住皇城!挡住他们!”
城墙上的军卒忙着守城,城内上千个地方同时火光冲天,数十万被补天军蛊惑收买的穷苦人开始杀向皇宫。
治安军和残存的青龙军团将士在狭窄的街道上敌人展开厮杀。
整个中京城,彻底陷入疯狂,如同地狱。
皇宫高大的门墙成为了城内仅存的、暂时隔绝地狱的孤岛。
“铛铛铛!”
大朝会的召集钟声响起。
奉天殿内,气氛压抑窒息。
以前每次至少有数百身着锦绣朝服、谈吐雍容的朝臣参加,此刻只有首辅蒋进带着三十余人到场。
龙椅上的朱久思,这位深陷危局的帝王,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的冕旒略有些歪斜,龙袍依旧威严,只是那双曾洞悉寰宇、操控乾坤的眼睛。
此刻像深潭般幽暗,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静静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混乱嘶吼和零星爆发的厮杀声,仿佛在聆听一曲早已预料的挽歌。
“陛下!城已破!阵已崩!魑魅魍魉横行!”
首辅蒋进几乎是爬着上前,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嘶哑:
“事已至此,还请陛下逃吧!去扬州,我们还有九州之地。
完全可以重振旗鼓,最差也能依托大江天险,与补天军划江而治!”
朱久思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群臣。
有半数的面孔,此刻虽然在场,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偶尔抬起又迅速低垂的眼神,都泄露出与此刻危局截然不同的躁动与期盼。
“许爱卿何在?”朱久思没搭理蒋进,反而问起了吏部尚书。
“微臣……微臣在!”
一个略显富态的身影从群臣中站起,正是官拜吏部尚书的许世方。
他此刻没了丝毫在孙璋面前阿谀奉承的猥琐,脸上尽力维持着大义凛然,目光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精光与狂喜,频频望向宫门方向。
“外面天翻地覆,城内妖邪遍地,朕的百官竟有八成不上朝。
许爱卿,看来你与他们,准备得都很充分。”
朱久思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许世方心头猛地一颤,强自镇定道:
“陛下!为了大炎,降吧……”
话未说完,一声巨大的轰鸣骤然从南城传来!
“轰!”
厚重的城门在一声惊天的爆炸声中向内崩塌!
烟尘滚滚中,无数身披黑甲、胸甲上刻着补天二字的精锐悍卒如决堤的黑色铁流,踏着碎石与烟尘,狂吼着冲入中京城!
为首的将领正是张仁和曹进贤!他们御剑前行,高举染血的长刀,意气风发:
“儿郎们!奉补天大将军令,肃清南门,迎接大将军入城!
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几乎在城门被炸开的同一时间,奉天殿内,那些原本低眉顺眼、心怀鬼胎的近半朝臣。
以许世方为首,脸上瞬间褪去了恐惧和悲戚,换上了狰狞的狂喜和谄媚!
他们从袖中、靴中抽出早已藏匿的短刃,或者干脆赤手空拳。
如同最凶恶的豺狼,嚎叫着扑向了身边那些惊愕、茫然、正欲怒叱的忠直之臣!
惨叫声、怒骂声、器物破碎声瞬间充斥大殿!鲜血瞬间染红了金砖铺就的地面。
许世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同僚,飞掠冲到奉天殿之巅,对着两百多里外蜂拥而入的补天军士兵激动地挥舞手臂:
“恭迎大将军!快!快请大将军入宫!朱久思在此!”
他那张涕泪横流过的脸上,此刻只有急切的献媚。
蒋进明明只是个文臣,此时却从卫士手中抢过长刀,须发皆张,杀向叛臣!
其他几位忠臣,同样开始奋起反抗。
龙椅之上的朱久思,面对这发生在金銮宝殿上的血腥背叛和赤裸裸的引狼入室,脸上的肌肉甚至没有抽搐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了脚下的血腥叛乱,越过南门上涌入的钢铁洪流,投向了更远的城门之外。
在目光看不到的城外,在万千黑甲士兵簇拥下,一匹雄健的黑色龙鳞马越众而出。
马上端坐着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因久经风霜而显刚毅、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炽热火焰的身影。
气机感应交际。
“李巢~”
朱久思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蔑视。
那是他生来便高人一等的蔑视,他慢慢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随手激发几道术法,叛臣刹那间被他斩杀一空,他冷哼一声:
“跟了朕几十年,居然不知道朕是武王!”
缓缓转身,留下一个孤绝的背影,一步步向着后殿、向着那座位于皇宫深处的梅山缓步走去。
将所有的喧哗、杀戮、背叛,彻底抛弃在身后。
属于帝王的冠冕龙袍,在他离去的步伐里,只剩无边苍凉。
...
“大将军威武!天命所归!”
“补天军万胜!”
“补天大将军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旧朝大员们的簇拥和山呼海啸般的颂扬中,李巢坐下的龙鳞马踏过了中京城南门,进入中京城。
龙鳞马重重地踏在还带着温热血迹的砖石,留下清晰的血印。
张仁、曹进贤等人立刻围拢上前,激动地介绍着中京城。
李巢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中京城内的一切。
断折的梁柱,崩碎的城墙,染血的街道,倒伏的军卒尸体,以及那些匍匐在地、战栗如筛糠的投降者们。
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看到了权力更迭时最赤裸的背叛与卑躬屈膝。
但他脸上并无太多开国帝王应有的激动与威严,反而眉头紧锁。
一股压抑不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与憎恨,正随着他脚下那粘稠的血液和空气中弥漫的贵胄的奢华气息,疯狂滋长。
“大炎立国三百多年,吸尽天下膏血!”
李巢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抑制的嘶哑与愤怒,打破了城门处的歌功颂德声,令曹进贤等人的谄媚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朱久思暴虐昏聩!百官贪婪无耻!世家宗门勋贵盘根错节,视黎民如草芥!
今日破城,非天要亡大炎,实乃大炎自取灭亡!”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抄没全城豪族、宗门、世家、勋贵府邸!
凡九品以上四品以下世家宗门、九品以上官员、所有勋贵、所有豪绅、所有地主、所有有钱人,尽数抓捕,严加看管!
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道冷酷的命令掷地有声,刘星立刻领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随着补天军进入中京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瘟疫、怨灵同时消失!
补天军的精锐士兵在熟悉城内布局的旧官僚带领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冲入那些遍布中京城各个角落、美轮美奂的府邸深院。
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公侯伯、掌门族长、阁老尚书们,此刻如待宰的羔羊,被粗暴地从李巢身边,从藏身的密室、华丽的卧榻中拖拽而出。
无数珍藏数百年的珍宝、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字画古玩、绫罗绸缎被士兵们粗暴地砸开库房。
如潮水般劫掠一空,又源源不断地被堆上停在府门外的大车,运往补天军指定的收缴地点。
武威公府的老公爷试图拿出太祖钦赐的免死铁卷,被一名补天军百夫长嗤笑着劈手夺过,随手扔进旁边的池塘,接着被一刀砍翻在地。
城南徐氏庄园,世代书香,自诩清流领袖。
家主试图组织家丁护院抵抗,瞬间被密集的箭雨钉死在书斋门前的台阶上,满门数百口被驱赶至庄园中心,在一阵刀光剑影后尽数殒命。
凄厉的哭喊和临死的咒骂回荡在曾经的亭台楼阁之间。
一些投降献媚的官员很快发现自己也被列入了清算名单,曹进贤为表忠心,亲自带人抓捕昔日同僚,其手段之残忍比补天军士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条条曾经象征无上荣耀的宽阔街道,被鲜血染得通红,层层叠叠的尸体大多是衣着华贵的贵胄和他们的亲眷家仆,华美的衣衫浸透了泥泞与血污。
当中京逐渐沦为修罗场、哀嚎与火光盈满中京城时,皇宫深处的那座小小梅山,却仿佛坠入了永恒的无声之境。
...
山不高,只有几十丈。
朱久思一步一步,踏着石阶向上攀登。
他早已褪去沉重奢华的九龙冠冕和帝王龙袍,只穿着素白的内衬,衣袂飘飘,如寻常的落寞文人。
梅山之上,经年的松柏依旧苍翠,枝干虬结,带着历经风霜的沉郁。
下方皇城的喧天杀声、冲天火光与凄厉呼号,传到此处,只剩下一片模糊而沉闷的背景噪音。
山顶的风更猛了些,吹得他素白的衣袍猎猎作响,花白的鬓发略显凌乱。
他仰起头,望着那如铁铸般刺向苍穹的梅树枝桠,目光深如寒潭,映不出半点波澜。
没有临死的恐惧,没有功败垂成的愤懑,也没有对世人的眷恋。
“朕…”他的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清,仿佛在问着这亘古的山风与老树:
“在位五十年,殚精竭虑,差一步就能成就神朝伟业!
可惜啊!终究被魔族所趁,功亏一篑!”
声音如同呓语,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缓缓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剑。
动作从容不迫,轻轻搁在自己脖子上。
风声呼啸,铅云翻涌得更加激烈,似有无尽的悲鸣被压抑在厚厚的云层之后。
远处城中的火光仿佛燃烧得更烈了,将低垂的云层映照出变幻不定的血色光晕。
朱久思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下方烽火狼烟、血流成河的中京城,看向那座他曾端坐其中、俯视众生的辉煌宫殿群。
眼神复杂,却没有后悔。
“朕要的是大炎神朝,岂会苟且偷生、偏安一隅!”
自语声被狂风吞噬。
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漠然,灵炁涌动,手中长剑绽放耀眼光芒,划过自己的脖颈!
莫名之间,中京三千里方圆,三山一河八关,中京城五百里方圆,突兀颤抖!
气机牵引之下,仿佛全都在向梅山俯首!
铅灰色的乌云在疯狂向下翻涌,狂风在这三千里地界疯狂席卷。
最终风云汇聚梅山,托着那身影,缓缓向下。
一代雄主,未曾死于战场刀枪,未曾亡于政敌阴谋。
最终选择了这最传统、也是最悲怆的方式,用殉国为自己和大炎皇朝画上句号。
皇城的厮杀与惨叫,仿佛瞬间遥远。
天地间,似乎有一种力量,将所有声音尽数消除!
整个中京城只有一个声音,那是跪伏地上的王永忠,所传出的痛哭流涕、哽咽高呼声:
“恭送...大炎...皇帝陛下...龙御归天!”
---第五卷.完---
PS:追定与追读,是扑街写手的命根子,求追读追定!实在没空看的朋友,可以在最新章节发布二十四小时内先订阅,有空再看!
https://www.msvvu.cc/11207/11207924/4223868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