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长公子参决朝政,总领大秦各地考课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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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巡的车驾历经月余,返回了咸阳城。
沿途的颠簸让嬴政身体抱恙,风寒入体,整个人疲惫不堪。
回到咸阳宫的第三天,他强撑着精神,下令在咸阳宫正殿召集文武百官,要对扶苏与胡亥两位公子进行最后一次理政问对。
这场问对的意义,所有人都清楚。长公子与小公子,谁能表现出色,大秦的储君之位便会向谁倾斜。
大殿上,青铜兽鼎燃着香料。
百官列班而立,李斯站在文官之首,低垂眼帘,不知在盘算什么。
嬴政高坐于龙椅之上,手指搭在天子剑的剑柄上。
胡亥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早早立在殿中央。
赵高提前向他透了底,今日父皇考校的是治国之本与君王之威,胡亥胸有成竹。
“儿臣叩见父皇。”胡亥大礼参拜,声音清脆响亮。
嬴政点头:“胡亥,你且说说,身为大秦的君王,当如何治国,又当如何彰显皇威?”
胡亥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侃侃而谈。
“父皇,儿臣私下以为,大秦扫灭六国,天下归一,治国之本首在顺应君父心意,弘扬皇天威德。天子乃万民之表率,天子之威不可侵犯。当今天下初定,六国余孽犹在,唯有大修宫室,重整仪制,方能让天下人敬仰天威。”
“儿臣建议,在渭水之南,修筑规模宏大的阿房宫,以尽揽六国宫室之美。此举不仅能彰显我大秦一统海内的千秋伟业,更能让六国遗民见证天子的无上尊容,从而心生敬畏,不敢生叛逆之心。治国,便在让天下人匍匐于父皇的脚下,仰望君恩。”
这番话,全是逢迎拍马的辞藻,毫无治国的实质内容。
满口皆是顺应心意、修建阿房宫、彰显皇威,字字句句都在讨好高高在上的帝王。
胡亥说得眉飞色舞,等着父皇的夸赞,他看到有几个世家官员暗自点头。
嬴政听着这番言论,没有出声。
他的脸庞隐没在冠冕的阴影下,不发一言。
搭在天子剑剑柄上的手,逐渐收紧。
这等空洞无物、阿谀奉承的论调,竟然出自他嬴政的儿子之口!
修筑宫殿彰显威仪?
六国余党尚未除尽,北面匈奴虎视眈眈,这竖子竟然满脑子想着大兴土木去摆天子的排场!
大秦的基业如果交到这种人手里,不出十年就会被榨干民力,天下大乱。
嬴政调整呼吸,视线越过胡亥,转向立在另一侧的长公子。
扶苏今日穿着粗糙的布衣玄服,毫无往日的儒雅飘逸,透着一股干练。
“扶苏,你呢?”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扶苏上前一步。
他没有行繁琐的跪拜礼,只是长长一揖。
“父皇,儿臣没有大道理。儿臣只带了一些东西。”
他挥了挥手,两名膀大腰圆的随从扛着两个巨大的竹筐,步入大殿。
随从将竹筐放在大殿中央,打开盖子,里面全是堆积如山、用羊皮和竹简装订成册的卷宗。
扶苏走到筐前,抽出一大卷羊皮,双手铺开在地。
那羊皮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与朱砂标注的墨点。
李斯等文武百官纷纷探头看去,全是前所未见的古怪图样。
“这叫纳粮数据考核与岁入折线图。”
扶苏指着图表上的节点,声音洪亮。
“过去的一年里,三晋各郡县的钱粮赋税,儿臣全都重新清查了一遍。”
他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大声宣读:“邯郸郡武安县,报称旱灾,秋收减半。但儿臣查阅图表比对,武安县今年水渠完好,周边县均未受灾。武安县令勾结当地豪强,隐瞒田产三万亩,致使国库流失粟米十万石!此为第一弊。”
百官哗然,那可是实打实的数据,没有任何推诿的空间。
扶苏抛出第二卷:“赵郡南部,过去三年连遭兵祸,当地官吏奏请减免赋税。但折线图显示,赵郡南部的铁矿产量在三年内翻了两倍,私造农具与兵刃的数量激增,不仅隐匿税收,更有造反之嫌。这些钱粮,全都落入了冗官和地方世家之手。”
一条条罪证,一个个数字,被扶苏当堂砸下。
他没有引用一句诸子百家的典故,没有一句悲天悯人的哀叹,只有实打实的刀枪剑戟,直刺大秦官场的沉疴。
“父皇!”扶苏转身,直面龙椅上的嬴政。
“修筑阿房宫,威慑不了六国余孽,只会逼反黔首!大秦现在需要的,不是华丽的外衣,而是切掉腐肉的刀!”
“儿臣斗胆提议,大秦地方机构,推行裁撤冗官之策!所有郡县官吏,不论门第,不论品德风评,全凭岁入数据与刑狱案卷进行考核。政绩达标者,升官受赏;不达标者,罢黜严办!地方将领,按剿匪、垦荒、整军的数据量化考评,斩首几级,开荒几亩,全列在明面上。谁完不成,直接裁撤,用能者替之!”
雷厉风行,铁血手腕。那个曾经满口仁义道德、动辄在朝堂上劝谏父皇休养生息的儒雅公子,今日却化身手握屠刀的法家干将,要用残酷的规则对整个大秦的官僚体系进行大换血。
这番言论,惊世骇俗,却字字切中要害。
李斯等一众法家重臣听得心潮澎湃。
这才是法家梦寐以求的治国蓝图!
用绝对的数据和规则,去驾驭天下这台庞大的机器。
胡亥站在一旁,完全慌了神。
他想不到,一向优柔寡断的大哥,怎么会搬出这些闻所未闻的图表和制度。
这和赵高教他的完全不一样!胡亥急忙出声反驳。
“大哥!你身为大秦长公子,怎可满口铜臭、只谈钱粮数据!圣人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你对百官如此苛刻,裁撤冗官、唯数据是举,岂不是让天下官员寒心?大哥此等做派,不孝不仁,实乃酷吏之法!”
扶苏转头,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波动,死死盯住胡亥。
“以德治国?让官员寒心?”
扶苏冷笑,走到那堆羊皮卷前,抽出一块残破的木牍,举到胡亥面前。
“胡亥,你可知三个月前,关中大雪,因为左冯翊的粮仓失职,饿死了多少黔首?一共两万七千四百五十一人!这其中,三岁以下的幼童有四千八百个!”
一串精准的数字,夹带着血淋淋的人命,砸在胡亥脸上。
扶苏步步紧逼:“你口中的仁孝,救活了他们吗?那个满口道德文章、收受贿赂的左冯翊,用他的德行变出粮食了吗?!如果没有这套考核制度去逼迫那些冗官,那些死去的百姓,能靠你的阿房宫活过来吗!”
胡亥被逼得连连后退,面红耳赤,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庞大的人命面前,所谓的逢迎之策与仁德说教,显得极其滑稽且可笑。
满殿哑然。文武百官看着强势逼人的长公子,再看着被驳得哑口无言的胡亥,高下已判。
嬴政从王座上站起,他俯视着大殿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
没有了宽袍大袖,没有了之乎者也,只剩下方圆规矩与铁血王道。
这个长子,脱去了那层腐朽的壳,淬炼出了大秦帝王该有的霸道与手段。
他放声大笑。笑声震动咸阳宫的瓦当。
“好!好一个纳粮考核!好一个政绩数据!”
嬴政大步走下玉阶,来到扶苏面前,用力拍在扶苏的肩膀上。
“扶苏,你总算明白,大秦这架马车,该用什么样的鞭子去赶了!”
嬴政转身,面向群臣,朗声下达诏令:“传寡人旨意!自即日起,长公子扶苏参决朝政,总领大秦各地考课之法。三公九卿,皆需配合推行数据考核新制。违逆者,与贪墨同罪!”
大局已定。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问对,这是始皇帝在天下百官面前,确立了扶苏的储君地位,并赋予了他推行新法的无上权力。
胡亥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正殿之外,长廊的阴影里。赵高双膝跪在青石地上。
他本想听着里面传来胡亥被夸赞的声音,可是传出来的,全是扶苏那如刀似剑的数据和制度。
还有始皇帝那声振聋发聩的诏令。
赵高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全部心血,他苦心孤诣教导胡亥的套路,在扶苏这降维打击般的理论面前,被碾得粉碎。
那些羊皮卷上的图表,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考核,根本不是扶苏这个榆木脑袋能想出来的!
“楚云深……”赵高咬着牙,将这个名字嚼碎。
他清楚,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都是亚父。
他只用了短短时日,就将扶苏改造得如此可怕,毁掉了他谋夺大秦内廷权柄的通天之路。
修长的指甲用力抓挠着坚硬的地砖,指甲折断,鲜血淋漓,在青石上留下触目的血痕。
夜色深沉,寒风吹过咸阳宫高高的城墙。
赵高抬起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死死盯着甘泉宫的方向:“楚云深,咱家必将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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