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得按账单结

脱欢把合同递给我，上面的金印还没有褪色，墨也还没有干。
马兴接过之后，看了看其中重要的三条，并把它们折叠起来，放在了袖子里面，“现在就可以动工了。”
也先才开口说话，语气也变得比较低沉了，“马大人，昨天的事情……”
“没有别的办法了，修好了再说。”马兴没有停下脚步，“让路。”
也先让开了。
寇封在一旁问道：“恩公，那人承认了吗？”
“认了什么？”
“认了就是他的错。”
“认错和认账不同，前者可以改正，后者必须按照账单支付。”
马兴走进第一个锅炉房后，发现工人已经搬入了木箱，并且摆放好了配件，于是蹲下身来，查看爆裂处的情况。
“认错的话还可以改正，但是认账，就必须依照账单上的内容付款。”
“那么他以后还会变卦吗？”
“可以，但是每次翻脸，都要加一个条件。”
寇封嚼草根的速度变慢了，“那么他翻几次，就会全部输掉呢？”
“数数账单就知道了。”
阿刺浑来的时候是早上，并没有去见马兴，也没有去找也先。
而是来到一个工人正在修理锅炉的地方，蹲下身来，看着工人拧螺丝。
他看了一会儿，工人们都没有理会他，依旧在拧螺丝。
寇封在一旁看到后，就小声地对恩公说。
“阿刺浑正在研究如何修理锅炉，难道他也想自己动手修理吗？”
“让他看。”
“看了怎么办？”
马兴手上正在给水泵更换密封圈的时候，并没有抬头看。
“看不会，修理锅炉很简单，但是缺少配件就很难了，铸铁管接头、密封圈、炉箅、水泵叶轮等等。”
“都是用平炉单独制作出来的，在这里没有平炉，在草原上也没有。”
“那么即使他学会了，也无法修理了？”
“等到他学会了，也先手下负责这事的人早就不是他了。”
寇封把草根从右边挪到左边，并且不作声。
张平阳跑进来的时候，鞋上都是泥巴，手里拿着一本账本。
把一本账本夹在胳膊底下，在马兴面前站住后，喘了两口气说。
“大人们，新的合同已经核对完毕了，七十多年的矿山开采权、察汗淖尔的管理权、技术人员免责条款，这三项都齐全了，上面还盖了两个金印。”
马兴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的油渍之后，又说了一句：“另外一件事情。”
张平阳打开账本，等在那里。
“把昨天晚上冻死、受伤的人数报告给脱欢。”
“报这个做什么？”
“把关泵命令是谁下达的，以及这些人的生命应该由谁负责的事情，告诉也先。”
过了大约两秒钟之后，张平阳低下头去，读那一页上的内容，“冻死四十七人，伤残二百三十一名。”
“报给脱欢，让脱欢报给也先，让也先清楚，阿刺浑那一个命令，值多少钱。”
寇封跟在后面，新换的草根也嚼了两下，问到：“恩公，要用也先的人来对付阿剌浑吗？”
“不是打扫战场，而是让也先自己来算账，他手下的人，都不能随便动工程局的东西。”
“阿刺浑会怎样被处理呢？”
马兴回头看了看王庭大帐，说：“在草原上，如果有人犯了错误，就要按照命价来赔偿。”
“这是瓦剌的传统做法，也是给也先的一个警告。”
寇封把草根嚼烂之后再吐出来，又去取一根，说。
“恩公，这是让自己的人互相殴打。”
“并不是我所为。”
张平阳已经把今天的修复进度写好，递过来，“是账单让他们这么做的。”
马兴接过之后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然后把账册夹进袖子里面去了。
锅炉房里的铁管又通上了水，“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水在墙里的铁管中来回流动着，散热片也开始发热了。
也先站在门口，不进也不出。
寇封嚼着草根，对恩公低声说：“他正在等着你说话呢。”
“让他等。”
修复工作进行了三天。
四千三百台锅炉中，有三千二百台已经修好，还缺少一千台的零部件。
马兴让张平阳列出一份清单，并且脱欢在上面签字后，下一批配件的钱就由王庭先支付一半。
脱欢在签合同的时候没有发抖，但是笔停顿了两秒钟。
“马大人，这算什么？”
马兴合上了账本说：“零件钱，修理坏了的东西是你们自己的责任，零件不是从天而降的。”
脱欢放下手中的笔之后就不再讲话了。
寇封在旁边，把草根从左边咬到右边，心里算了一笔，这三天马兴一分钱人工没收，但光零件钱就收了十二万两。
察罕淖尔城又过了五天才开始供暖，城南有一支商队经过。
并不是十辆、百辆，而是五千只骆驼。
骆驼队拉的商品从城南的山坡一直延伸到天边，铃铛声盖过了风声。
带头的人骑着一匹全身雪白的大马，在头上围着一条红色的绸带，腰间佩带着一把弯刀。
刀柄上镶嵌着许多宝石，随便哪把这样的刀都可以买到明朝两座县城。
张平阳跑到城楼上去看了一下，回来后告诉马兴。
“大人们，帖木儿商队又到了，带队的是哈桑，他是太师亲自派遣来的大商人，据说带了百万两黄金。”
马兴在看嘉峪关那边的物资清单，并没有抬头，“收钱。”
“他们还没有进城。”
“收费是在进入城市之前的事情。”
哈桑的骆驼队到了收费站之后，并没有排队等候，而是绕过了收费站。
收费口的小官追了上来，用中文喊了一声，哈桑回头看了下之后又对翻译说了些什么。
用比较生硬的汉语来表达就是：“我们要走的是草原上的路，并不是你所走的道路。”
接着骆驼队就沿着收费站边上的草地转了起来。
寇封在城墙上把一根草根咬成了两段，然后又问了一句，“绕道走的话，咱们怎么办呢？”
马兴把清单放下之后就站了起来说，“去看看。”
哈桑来到城市中心广场上，周围有十几名手持武器的随从保护着他，后面还有三个拿着账本的商人。
打量察罕淖尔城的方法，跟看地摊货一样。
马兴走过去之后，哈桑也跟着转过身去，并且用波斯语说了句什么话，意思是“那个负责修路的大明官员”。
“是我。”
哈桑把手中的金币抛向空中再接住三次，然后说。
“据说大明朝在草原上修建了一条道路和一座城市，并向过往商人收取过路税。”
“对。”
“每年都有帖木儿商队经过这条路，要交多少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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