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钟楼脱险，佐藤的死局

“往下跳！”

陆峥沙哑的吼声，盖过了重机枪的咆哮。

林晚双手死死抠着钟楼的排水管，指甲缝里全是血泥。头顶，重机枪子弹砸在瓦片上，碎石和瓦砾贴着她的头皮乱飞。

钟楼的彩绘玻璃瞬间炸裂，五颜六色的玻璃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林晚很清楚，再多挂一秒，她就会被打成一滩肉泥。

她咬紧牙，腰腹发力，身体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弧度，踹碎了下方的玻璃窗，整个人翻滚进了钟楼里。

一落地，林晚顾不上玻璃渣扎进小腿，直接扑向那把架在射击口的毛瑟98K。

枪管刚刚开过火，滚烫。林晚握住枪管的左手掌心“呲”的一声，立刻被烫起一层白泡，空气里飘出皮肉烧焦的味道。

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咔哒、咔哒。”

她的手指飞快，拆卸，装包，动作没有半点多余。

她顺着钟楼内部生锈的铁索往下滑，铁锈混着雨水，滑得根本抓不住。林晚只能用双腿死死绞住绳索，粗糙的麻绳磨破了大腿内侧的布料，火辣辣的疼。

“砰！砰！”

下方传来两声枪响。

陆峥站在阴影里，举着勃朗宁，枪口喷出火焰。两个想从侧门包抄的日本宪兵眉心中弹，没来得及叫唤就倒在了泥水里。

“快点！”陆峥头也不回，手腕一转，又一枪打爆了远处的探照灯。

灯光熄灭，两道黑影从大门方向扑了过来。是宪兵队养的狼狗，闻着血腥味已经到了跟前，速度飞快。

林晚双脚刚沾地，一头半人高的军犬就跳了起来，张开大嘴扑向她的喉咙。一股腥臭味喷了她满脸。

“找死。”林晚眼神一冷，腰间的掌心雷滑入手中。

她没有犹豫，直接抬起了枪口。

“砰！”

子弹穿透了军犬的下颚，掀飞了它的脑袋。狗尸被子弹的力道带着，重重砸在她脚边，污血溅了她一身。

另一头军犬却很狡猾，借着同伴的掩护，从侧面扑向她受了伤的左肩。

林晚旧伤未愈，反应慢了半拍，躲不开了。

“滚！”

一声暴喝响起。

陆峥大步跨上前，长腿带起一阵风，一脚踹在狗的腰腹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狗的肋骨被踹断，惨叫着飞出三米远，撞在墙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陆峥借着这一脚的力，一把揽住林晚的腰，把她带进自己怀里。

“走！”

他的手臂死死箍着她，带着她冲进了钟楼后方的暗巷。

“哒哒哒——”

机枪的扫射声在身后紧追不放，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的碎石擦过陆峥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唔……”陆峥突然闷哼一声。

林晚感觉揽着自己腰的手臂猛的一僵。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袖口，滴答滴答的落在她手背上。

“你中弹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脚步下意识想放慢。

“流弹擦了一下，死不了。别停！”陆峥咬着牙，手上的力道反而更大，硬拽着她拐进另一条死胡同。

巷子外，皮靴踩踏积水的声音越来越密。

“搜！他们跑不远！封死所有路口！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一个日军小队长嘶吼着，刺刀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没路了。

胡同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旁边堆着几个发臭的大垃圾桶。

“进去。”

陆峥把林晚按进垃圾桶和墙壁的夹缝里，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

空间太窄了。

两人被迫面对面，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探照灯的光柱一次次从巷口扫过，惨白的光斑打在垃圾桶上，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变了形。

皮靴踩水的声音，一步步走近。

三米。

两米。

林晚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左手悄悄摸向后腰。两根淬毒的钢针已经滑到了指缝间。

她屏住呼吸，眼神冰冷。只要那个宪兵探头，她就会立刻刺穿他的脖子，用自己的命给陆峥换条活路。

就在她准备发力的瞬间。

一只滚烫的，满是粗茧的大手，按住了她握针的手。

林晚猛的抬头。

黑暗中，陆峥低着头，下巴快要抵到她的额头。他的左臂还在滴血，浓重的血腥味和冷杉古龙水味混在一起，将她整个包围。

他没说话，只是用身体把她死死的挡在阴影里。

他的手强硬的掰开她紧绷的手指，把那两根毒针一点点按了回去。

林晚从他那双布满血丝，透着固执和疯狂的眼睛里，看懂了一句话。

老子在，轮不到你拼命。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林晚冰凉的脖子上，激起一阵战栗。她能清晰感觉到陆峥剧烈起伏的胸膛，那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口。

林晚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了一丝。

她当过特战军官，也做过潜伏的幽灵。一个人在刀尖上跳舞，把后背交给冰冷的墙壁，随时准备牺牲，这些她早就习惯了。

可眼前这堵“墙”不一样。它有温度，会流血，宁愿自己被打穿，也要护着她。

林晚没有再挣扎。

她缓缓松开手指，任由陆峥把她的手包在那只满是血污的大手里。

这一刻，她彻底接纳了这个疯子，当他是真正的战友。

外面的皮靴声在垃圾桶前停了两秒。

手电光从他们头顶扫过。

“这边是死胡同，没人！去前面搜！”

日军小队长喊了一声，带着人跑向了另一条街。

声音渐渐远去。

陆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他松开林晚，退后半步，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血的痞笑：“林长官，刚才躲在老子怀里，是不是挺有安全感？”

林晚瞥了他一眼，推开他走出夹缝：“你的血快把我的衣服染透了。不想死就赶紧走。”

“没良心的女人。”陆峥低声骂了一句，眼里却带着笑，快步跟上。

凌晨三点，法租界，霞飞路安全屋。

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陆峥光着膀子坐在椅子上，林晚拿着镊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帮他挑出左臂伤口里的碎弹片。

“嘶——你他妈轻点！想谋杀亲夫啊！”陆峥疼的直抽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闭嘴。再废话我把酒精直接灌进去。”林晚手下不停，动作专业利落。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安全屋的门被推开。

苏媚带着一身水汽冲了进来，她没打伞，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组长！出事了！”苏媚气都喘不匀，脸色惨白的看了一眼林晚，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林晚的手顿住，转头看着她。

“七十六号的内线刚传出消息……”苏媚不敢看林晚的眼睛，“水牢里的那个丫头，快不行了。”

“当！”

林晚手里的镊子掉在地上。

她猛的站起身，死死盯着苏媚，一字一顿的问：“你说什么？”

“山田死了，佐藤彻底疯了。”苏媚的声音发颤，“他让人给那丫头灌了三碗滚烫的辣椒水，又上了电刑。人已经没气了，全靠强心针吊着。佐藤放了话，不用等明天中午了，天一亮，就把人拖到广场上，当着全上海的面……凌迟。”

屋里顿时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下着。

林晚站在原地，慢慢垂下眼。

桌上的玻璃水杯，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捏在了手里。

“咔嚓”一声轻响。

厚实的玻璃杯，硬生生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纹。锋利的玻璃碴刺破了她的掌心，血一滴滴砸在桌面上，和陆峥的血混在一起。

“林晚！”陆峥一把抓住她的手，强行掰开她的手指，“你冷静点！这是佐藤的激将法！他就是想逼你现身！”

“我很冷静。”

林晚抬起头。她眼睛里的伪装和理智都没了，只剩下死寂和杀意。

“陆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决绝，“给我一把枪，口径最大、火力最猛的那种。”

她要回去。

哪怕是粉身碎骨，她也要见阿翠最后一面。

她要让佐藤正宏知道，判官的刀，才刚刚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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