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陆峥送花，高调的猎杀

“林晚！发什么愣？昨天的报表还没核对完，你想让佐藤课长再拿枪指着你的头吗！”

张诚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晚脸上了，他手里的公文纸拍的啪啪响。

林晚肩膀一缩，钢笔在纸上划了道黑线。她慌乱的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对、对不起张科长……我马上核对，马上……”

她头埋的很低，声音发抖。左肩的枪伤因为动作太大，扯的皮肉生疼。她没敢皱眉，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整个人缩成一团。

张诚嫌恶的翻了个白眼，刚想再骂，总务科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张科长这嗓门，我在极司菲尔路都听见了。”

一个沙哑又有点混不吝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林晚的后背僵了一下。

她没抬头，但一股刺鼻的花香钻进鼻子里，冲散了七十六号的血腥和霉味。花香下面，是她熟悉的冷杉古龙水和雪茄味。

是陆峥。

整个总务科瞬间安静。

张诚脸上的怒气立刻换成了谄媚的笑，腰都弯了下去：“哎哟，陆先生！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七十六号？盘尼西林的尾款不是已经结清了吗？”

“生意结了，人情没结。”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陆峥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大衣敞开，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上，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红的快滴血。

九十九朵，包装的很张扬，跟这个阴森的地方格格不入。

对面的苏媚停下涂指甲油的动作，眼神在陆峥和花上转了一圈，红唇勾起冷笑：“陆买办真是好雅兴。跑到七十六号来送花，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是百乐门呢。”

“苏小姐这话说的，七十六号怎么就不能有风花雪月了？”

陆峥嗤笑一声，看都没看苏媚，直接走到了林晚的角落。

林晚还低着头，双手绞着灰布褂子的衣角，指关节都白了。她现在就是一座孤岛，沈敬之被捕，阿翠死了，联络线全断了。离佐藤的“毒刺计划”启动不到十天，她正愁找不到理由接触陆峥送情报，没想到这个疯子自己送上门了。

还是用这种最招摇、最不要命的方式。

“听说林文书昨天被佐藤课长拿枪指着头，吓哭了？”

陆峥低头看着她，语气轻浮又带着点戏弄的意思。他突然弯腰，把那一大束红玫瑰，强行塞进了林晚怀里。

“陆、陆先生……”

林晚像是被烫到，慌乱的往后躲。花束太大，撞在她胸口，花枝上的刺隔着布料扎在皮肤上。

就在她后退的瞬间，陆峥的手滑了一下，带着枪茧的指腹擦过她冰凉的手腕。

温热，粗糙。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我在。

林晚心跳停了一拍。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清醒，又很快被慌乱盖住。

“陆先生……这花我不能要……太贵重了……”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想把花推回去。

“老子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陆峥眼神一沉，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力道控制的很好，避开了她左肩的伤，但在外人看来，就像一个恶少在欺负弱女子。

“陆买办，这里是特高课的机要重地，不是你义丰洋行。”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佐藤的新副官小林，带着两个挎枪的宪兵，面无表情的出现在门口。小林的眼睛像蛇，死死盯着陆峥和林晚，想从两人的接触里找出破绽。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冷下来。张诚吓得不敢喘气，苏媚也收起看戏的表情，挺直了背。

陆峥头都没回。他不但没松手，反而又逼近一步，把林晚堵在了墙角。

“小林太君。”陆峥微微偏头，嘴角咬着半截没点的雪茄，语气嚣张，“做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我看上个女人，送束花，压压惊。怎么，大日本皇军现在连男人追女人都要管了？佐藤课长昨天刚查过，林文书可是清清白白的良民。怎么，你们特高课还想再拿枪指她一次？”

小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佐藤昨天确实当众说林晚没问题，现在他要是强行干预，反倒显得特高课心虚。

“陆买办自重。佐藤课长不喜欢有人在七十六号大声喧哗。”小林冷冷扔下一句，目光又在林晚惨白的脸上刮了一刀，才带着宪兵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

林晚知道，小林虽然走了，但走廊拐角肯定还有人盯着。

这场戏，必须演到底。

“陆先生……求您别这样……课长会杀了我……”

林晚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肩膀猛的一缩。怀里的玫瑰花束一斜，“啪嗒”一声，一朵开得最艳的红玫瑰掉了出来，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哎呀……”

林晚发出一声惊呼，像是做错了大事，慌忙蹲下去捡那朵花。

就在她蹲下的那一秒。

她的右手飞快的掠过自己的裤腿。一个米粒大的纸团从她指尖滑下去，掉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紧接着，她的鞋尖一绊，那个纸团就滚到了陆峥的皮鞋边上，卡进了鞋底缝里。

整个动作很快，在花束的掩护下，连对面的苏媚都没看到。

陆峥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女人。

她穿着洗的发白的灰布褂子，头发有点乱，为了演戏，甚至不顾地上的脏水，膝盖都跪在了地上。

陆峥心里一阵发酸，疼的厉害，连呼吸都感觉带着血味。

他见过她杀人时的样子，见过她拿枪顶着自己下巴时的样子。她明明是把杀人的刀，现在为了情报，为了那个大局，把自己的尊严踩在泥里。

陆峥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但他脸上，却是一副被扫了面子的恼怒表情。

“嗤。真是不识抬举。”

陆峥冷笑一声，突然弯腰，伸出两根手指，一把捏住林晚的下巴，强行抬起她的脸。

“陆先生……”林晚被迫仰起头，眼里全是眼泪。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尺。

陆峥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味的皂角香。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泪水下面，藏着一片清醒和警告。

警告他别失控。

陆峥咬了咬牙，眼神突然变得很有侵略性。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捡起地上那朵沾了灰的红玫瑰。

“这么漂亮的花，掉了多可惜。”

陆峥的声音压得很低，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暧昧。他拿着那朵玫瑰，粗糙的手指擦过林晚苍白的脸颊，把花别在了她耳后的发髻上。

花梗上的刺没剪干净。

在别上去的瞬间，一根刺划破了林晚耳垂下面的皮肤。

“嘶……”林晚疼的缩了一下。

一滴血珠顺着她脖子渗出来，配上那朵红玫瑰，有种说不出的妖异感。

陆峥的目光瞬间暗了下去。

他没退开，反而更近一步。他的大拇指重重的压在那颗血珠上，用力一抹。

血迹在林晚的皮肤上晕开，像一抹刺眼的红妆。

“林文书，记住了。”陆峥的拇指还停在她脖子上，声音沙哑的不行，“我陆某人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花，你最好给我戴稳了。”

说完，他猛的站起身，没再看办公室里任何人，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陆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林晚才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她捂着脸，肩膀还在发抖，像一个被吓坏的可怜虫。

“行了，别装死了！赶紧起来干活！还嫌不够丢人吗！”张诚在旁边不耐烦的骂道。

林晚连连点头，抱着那束扎眼的红玫瑰，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坐回了自己的角落。

她低着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

耳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陆峥故意留下的。那个疯子，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盯着的人——她是他的猎物，谁也别想动。

林晚握着钢笔，眼神在阴影中变得锐利。

纸条已经送出去了。

那上面，是她熬了一夜，从废旧电报里拼出来的最后情报。

【毒刺密码本在佐藤保险柜底座夹层。明晚九点，我断电，你接应。】

这不只是情报，更是把两人性命绑在一起的契约。

陆峥，你既然敢把命押上来，那明晚的七十六号，我们就掀它个天翻地覆。

林晚的笔尖落在纸上，稳稳的写下了一行字。

窗外天色阴沉，一场更大的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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